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

誰願看爛騷

兩枚鏹水炸彈在旺角從天而降,四十多人受傷。隔天,視民望如浮雲的「政治家」,特首曾任權先生突然現身案發現場,巡視及了解案發環境,表示高度關注事件。逗留十五分鐘後離開。

此舉,無須存疑,隔天又被報章雜誌連番揶揄、炮轟,多指曾特首此舉乃做騷一場,因為本星期三,曾特首要上京面聖,就像小學生回校前,必要做好功課。曾特首,上京前便挑了最容易,又最新鮮滾熱鬧的一份「功課」做好,好讓阿爺知道,我這地方官,見微之著,心細如塵,即便「高空擲物」這一類案件,我亦會用心辦理。

亦有人罵他,特首這樣一到,浪費警力,又阻礙警察辦案。你是一名「政治家」,可不是神探伽利略,雖然你們都帶眼鏡,但你可不能計算到,投擲的方向、力度及鏹水與清水的比例成份。這樣一到,又只逗留十五分鐘,也不接受訪問,明裡低調,暗裡卻高姿態做騷,其他甚麼都辦不出來。

其實,政治自古便是一場騷。Show,即呈現,你呈現甚麼,又即隱藏了甚麼。選擇露甚麼,藏甚麼,就是學問,也是政治最重要的學問。譬如說表現出來是爭取最低公資,目的是協助弱小社群,得到社會保障。藏起來的,就是與大企業勾結,協助他們排除中小企的競爭。(中小企資金極為有限,最低公資一推行,各類小商戶便會被迫排隊結業。)

這騷做得好看與否,大概可辨別你是否真的一個政治家。奧巴馬,競選總統成功,他對選民說,勝利的是你們。默凱恩落敗,他對支持者說,失敗的是我。勝利歸別人,失敗便算到自己頭上。縱使只是一番演說,只說而已;卻說得漂亮。就這樣,失敗了的默凱恩仍贏得光環。默凱恩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

香港的政治家──曾特首,他的作風卻是人盡皆知。有功,第一時間走出來領,反應比球場上的運動員更快 (話雖如此,近年政府卻絕少有功,所以相對地,我們見陳志雲也比見特首多) 。有過,就全由下屬負責。(當然也算不上負責,至今有哪位高官曾為犯錯以遭廢除呢?)這樣的領袖帶領之下,就算沒有海嘯香港也遲早沉沒。當年三國,劉備若像曾特首,蜀國能跟魏、吳鼎立嗎?

到旺角巡視,根本是一場騷。做騷,沒錯的。問題是,這騷很爛。你是特首,不是調查員,到案發現場去,沒有幫助,那裡不是發生地震,不需要到災區慰問。要做騷,應去探訪受傷留院觀察者,然後,對著鏡頭說,我們很重視這次事件,亦相信香港警察有足夠能力應付這類案件。

想要穩定民心,證明旺角西洋菜南街並不是危牆之下,特首應該在事發地點發表演說,演說前應走進i.t.內購物。此舉好處有三── 一,證明該地點已經安全。第二,表示支持本地消費。第三,到潮流服裝店換一個smart look,吸引年輕層的支持者。這些都是呈現出來的好處;但真正厲害的殺著是暗地裡的計劃。

正當人人以為特首又再做騷,傳媒閃燈光不絕時,暗地裡特首其實已經設下地羅地網,因為早前,警方已經鎖定犯人目標──大概是社會邊緣人,對社會抱極大不滿,不是雷曼苦主,就是曾滯留泰國的自由行、要不然就是綠的的士司機、更有可能是反對波鞋街重建的保育人士。擲出鏹水彈,志在洩憤。現在,這些事件的罪魁禍首出現在射程範圍之內,兇手先生火紅了眼,立即對準目標,把加碼的鏹水彈用力擲到那政治家身上,正要發力,對面大廈射來兩條鋼索,然後六名飛虎隊破窗而入,把兇手按在地上。

此時,特首再在電視發表演說:「這次能迅速破案,全因我們與警方緊密合作,進行代號為「萬天浮雲」的行動,這次行動非常成功,進行該次跨部門合作是一個團隊決定,證明香港特區政府處事有彈性、高效率……。」阿爺在電視上看到了,定必誇獎你:「你這小小地方官,辦事真有荷里活派頭,是國際性手段,高明!」

嘩,型到丫。

計時炸彈

兩瓶鏹水轟到旺角行人專用區,灼傷了四十六名途人,據說當時場面混亂,人群四散,紛紛躲進簷下,更或衝入就近店舖借水沖洗傷口。受傷者衣服被腐蝕破爛、傷眼紅腫、更有女孩被灼到臉蛋;報章其中一張照片就呈現了一名女孩只懂嚎哭,不知所措的狀態,情況猶如煉獄。

行兇者動機不明,身份不明,兇器只是兩瓶鏹水,便足以造成人心惶惶。乘地鐵時,曾忽發奇想,只要有人在車廂內,燃點一枚自製汽油彈,投向人群,定必造成極大混亂,死傷無數,甚麼國際都會、全球最安全的城市之一等美譽當可頃刻焚毀。

我們一點都不安全。潛藏的暴力只要選擇在任何一人身上爆發,無論在哪裡都可換成煉獄。九七年的寶勒巷縱火案,造成17死13傷,行兇者只有七人,共使用了三枚汽油彈。孟買五星級酒店泰姬瑪哈槍擊案,只十名恐怖份子,這次武器較多,他們攜帶手榴彈、機槍、AK-47、塑料炸藥等。造成百多人死亡,超過三百人受傷。據說,印度經濟損失達以億元計算。

雖然,兇手仍未落案,但可估計行兇者屬社會的弱小社群。當社會把他們迫到社會邊緣處,就會站出來向社會報仇。或者是街道上恆久的嘈音製造者──途人──的警告、或者是對無能政府不滿的表達手法、又或者效法《黑夜之神》中的Joker,沒甚麼原因,只想製造混亂並欣賞它。

這類人就像一顆顆計時炸彈,哪一天,只要時間到了,無論對哪人,在哪裡,都要爆發造成傷害,可能是在家中(近年斬傷父母、毒害兒女的新聞不絕)、可能在大街之上、可能是食肆的侍者(公司已經兩個月未有發薪了,近日上門找老闆追責的貨主不絕,眼看酒樓將要在海嘯中沉沒,一時間,眼睛發光,收起表情,不動聲色,拿起水壺,走到嬰兒車旁,蘇哈臉圓圓的還對你笑,你心想,世界末日了,還有什麼好笑,便把滾水倒向小娃娃,把罪惡灌進那無邪的笑瞼去。)

微笑吧,海嘯的影響可不止經濟一面。購物吧,五折、四折、三折…..買到骨折也不怕,世界末日就到了,錢留著可沒用,反正,不知哪一天,祟光百貨門外,突然爆炸,正在掃貨的你,被轟到粉身碎骨,到時候沒錢買棺材也不礙事,反正用不著了。

2008年9月18日 星期四

Meet Mrs.C

很久沒有進行對胃口的談話,便約了MRS.C見面。

相約六時在Kubrick等,她人在五時四十分便到了。我一向準時(除了上課),只是每次約她,我都比她遲。

六時到達,陪她還了影碟,她問我有甚麼電影好看。便介紹了《ANNIE HALL》給她。原來Kubrick只有VCD,她說不介意影像質素,便接受推介借了活地艾倫的《ANNIE HALL》。

離開Kubrick,我提議到美都喝點東西。

坐下,話題開始。

與男友和六隻貓過的新生活如何? 我問她。

一隻剛做完腸胃手術、一隻眼疾還未好,仍要每天準時揩替牠滴眼藥水、一隻本來跟我很要好的,因為新來了三隻小貓,便開始孤癖起來、一隻由第一天來我家到現在仍是這麼怕人,整天都躲在床底下、另一隻好像有過渡活躍症,最愛往窗外爬,我哀求男友很久,他才肯安裝窗花,為此我們吵過一場、還有一隻,永遠都在肚餓,無時無刻都在喵喵地叫喚食物。她邊說,邊手舞足蹈,神態就像正在談論頑皮兒子的婦人。剛好我們正身處茶餐廳,人與景,配合起來,令我想起無線的肥皂劇。

我知道如果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她會殺了我,我知道她真的會;便定過神來問,那你肯定忙得要命,時間怎分配,不用上課嗎?

說你也不信,今年上學期,我只須上十六課,其他的時間,我都呆在家,反正錢都花在貓身上了。

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牠們,你的生活可能會過得好一點?

有,但我可以信任誰?把牠們交到別人手上,我很擔心,牠們再一次被遺棄。

大好一個少女,因為六隻貓,把自已弄得像個瘋婦,仍不願意放棄牠們──或者這便是愛心。

你有沒有想過要養一隻,她問。

對不起,我低頭啜一口凍鴛鴦,說,我連自已也照顧不來,養寵物,牠一定會跳樓而亡。說起來,上星期,我差點想自殺。便把來龍去脈跟她交代一下。
聽罷,她說,這裡的太壞,我有想過改變它,然而,我最後放棄了,只想逃到別處,逃到別人已經改變好了的地方……

她神色開始激動,你知道嗎,天氣這麼熱,我喜歡這樣穿,卻遭到四周的男人望,更有人摸。我跟朋友討論過,或者有一天,我會帶一把刀,把他的陽具(她當時說──「撚」)一刀切下來。或者,那裡可以買條裝飾項鍊,其實是個可以穿上手的武器,一拳打爆他的頭骨;你知道,我不用武器不成,我身材這麼矮小。

都說,找對了談話的人,真的會豁然開朗。

那你決定放棄夢想了嗎? 她問。

不,像《A.I》,一但啟動了「愛」的程式,便停不了下來,究竟是我這個人擁有夢想,還是夢想擁有了我,很早以前,我已經分不清楚。只知道,我要繼續追求完美,但我很清楚,這世界是沒有完美的,但我也追求完美;那是一種心態,不是追求結果。說完,我一口把半杯凍鴛鴦喝完,身體內裡涼了一半。
她沒有再說話,看一看手錶,說,八時了,我答應他今晚會造飯,你也上來坐坐吧。

結賬離開,便到她的新居作客。

走了不知幾多層樓梯,進入她的單位,汗水差點把我淹死。

唐八樓也給你找得著,你真行。我說。

她說,是的,要不然租金不會這麼便宜,這裡之前應該是「雞竇」,搬來前牆身貼滿色情海報,也沒有房間,後來,我跟男友把它們撕掉,鬆上現在的紅色。

我胡思亂想,跑八層樓梯來「叫雞」的男人,也真是好色中帶毅力。此話當然不說,用心看看MRS.C的新居,果然凌亂得過份,這一點過份配合鮮紅色的牆身,還有四處亂跑的貓咪,竟呈現了無限生命力。

當然,凌亂仍是凌亂,梳化上放滿了衣物,我不好意思坐下,站著又不知所措,只好一股腦兒坐在地上;其中一隻廋弱的小貓,帶著頭罩,走到我身旁,嗅一嗅,感到沒趣,轉頭又走開了。

MRS.C 一回到家便沒有閒過,摸摸這一隻、又親親那一隻、抱起這隻、那隻又再叫,一下子又跑到廚房拿食物出來,食物一拿出來,連最怕人的那隻貓也從床底下跑出來都圍了過去。

牠們始終最老實,餓就是餓,餓了就想吃,也不計較甚麼性格或禮儀了。

不久,大門打開,是MRS.C 的男朋友,介紹後才知道他的名字是MR.M。

MR.M是外國人,來自澳洲,為了MRS.C跑到香港來住,最有趣的是,他回來時,除了兩支啤酒,手上還拿著一本給洋人讀的「廣東話學習」書藉。

我們三個人一同坐在地上喝著啤酒,開始聊天。

MRS.C 介紹我是一位電影學生。

我問,MR.M 你喜歡電影嗎?

喜歡,不過現在戒掉了,從前讀大學,每都都看很多很多電影,也看很多很多電視,看得眼也差點盲了;現在看的份量少了很多。

MRS.C搶著說,是你戒掉而已,我只戒掉電視,香港的電視像屎;好電影我卻還喜歡看。

我問他們,這屋裡可以抽煙嗎?

MR.M說,當然可以,我也可以來一根嗎?

當然,我說。

那我也來一根了。MRS.C說。

上一次見面,她才說跟男友很辛苦才終於戒掉了,只在七一時吃過一次。今天,三個說戒煙的人,卻聚在一起抽煙。

MR.M 是樂手,也寫詩,MRS.C悄悄用廣東話說,她不喜歡他的詩,可能因為太熟悉他,感到他的詩並沒有給提供她一個新的面貌給她欣賞。但卻十分喜歡他的音樂。MR.M播放了他正在英國留浪的朋友在沿路所作的音樂,歌詞說,他正想念家鄉,卻更想看看這世界,雖然知道自已要愈走愈遠,但地球是圓的,總有一天,兜一個圈,便會回到家門前。

一時興起,我播放了DAMIEN RICE的NINE CRIMES;原來MR.M沒有聽過,我說,當我一個人時,都愛聽這首歌。他說,那你一個人時,最好不要感到寂寞,否則這首歌只會叫你更寂寞。

我沒有回答,只吐一口煙,笑一笑。煙圈散開,漫延整個房子,當你觀看煙時,世界的一切都變成了電影中的慢動作,音樂隨著煙圈迴盪──

if i give my gun away when it's loaded.
is that alright yeah?
if you don't shoot it how am i supposed to hold it?
is that alright yeah?

混旦

志立今年廿七歲,「英雄」兩字在他心目中擁有沒法抵抗的魅力。

他認為,英雄啥也不幹,就只走路,那風采也足夠受萬人敬仰;英雄,縱使流血失敗,也不會使人失望,因為,英雄無論如何都會得到最終勝利。而英雄的特質當中,最令志立迷倒的是──英雄不會計較以自已的生命去換取勝利,最重要的是,每一次,只要他願意去換,就必然換得到,這便是英雄。所以,志立從小便希望當個英雄,即是他身處香港,在一間汽車零件出入口公司當文職員,工作了四年,他仍未有放棄當英雄的夢想。

直至,在剛過去的星期三,那一天,他差點自殺。

因為工作關係,志立每個星期一都要到堔圳了解工人的工作進度,然後星期二回公司向上司報告。

志立的上司,月華,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在兩年前入職,花了一年便當他的上司。公司上下對她升遷,都感到驚訝。原因不是她的年紀、或是性別,而是每個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懂跟人溝通,工作能力更比部門中的任何人都低。好事者曾傳謠,她用身體跟老闆換回來了機會。

志立當然討厭這個上司,尤其是上個月,月華曾指志立像一道牆一樣,沒法溝通。他更討厭出名好色的老闆,因他判斷一個人的工作能力,不憑什麼,就憑你有沒有一對34D乳房。志立沒有34D乳房,她的女上司月華有,所以在公司,志立一向受到輕視。

志立有想過離開公司,可惜「英雄也得吃飯」,他很清楚這裡只是他拿取金錢的地方,而金錢可以換來溫飽,更重要的是金錢可以換來他父母生活的安穩及他妹妹的學費。所以,縱使不得志,志立仍在這地方默默承受。

星期三下午,志立退出月華的辦工室坐到自已的座位上,眼望螢光幕中零件表上一排打滿的交叉,他便知道這個禍是揹定了──

──上星期二的報告中,志立只向月華報告工人進度落後,卻沒有報告,工人今次的出貨當中,有四成成品是不合規格。他當然沒有報告,他根本就沒有發現這次貨品的問題。

月華把他叫進辦公室,花了兩個小時,用不同的角度及說話技巧,只跟他傳遞一個訊息──志立,你闖禍了,公司因為你的錯誤,將會損失四十萬。

下班後,同事們不敢叫志立同行唱K。志立一個人在旺角逛了幾個小時,買了零食給妹妹,也獨自在麥當奴吃了半個巨無霸餐。到這一刻為止,志立心中只盤算著一件事,英雄會犯這種錯嗎?英雄會讓公司損失四十萬嗎?

月台上,火車仍未到站,志立仍在盤算──英雄會犯這種錯嗎?對面的火車到站,發出隆隆巨響,掩蓋了月台上所有聲音,嘈吵得很。志立心裡卻一下子清靜了。他終於想到答案。不會,英雄不會犯這種錯,因為他是英雄。我卻讓公司損失了四十萬,也讓比自已能力低的人責罵了幾小時,這通通都證明──我不是英雄。

志立整個人像跌進一潭混黑的死水、不能呼吸、沒有光、只知道沒法從死水中逃出來。因為掙扎也無用,那就是世界的全部,沒有陸地、沒有彼岸,所有就是那片死水。

望著月台下面的路軌,那一刻,志立突然相信只要跳下去,火車一來,他便能到新的世界,在那裡,他或者可以當英雄。只是,他既不是英雄,縱使他願意以性命換取勝利,誰能夠保證他必然換到呢?

跳與不跳的掙扎,使志立冒出白汗,人在月台邊微微搖動。他知道,只要雙腿用力,就像中學打籃球射三分球一樣,大腿發力,人傾前一點點,生命就會變得不一樣。只是變得更好,還是更差,月台上並沒人知道答案好供他詢問。這種未知使他感到更不安。火車從遠處駛來,隆隆聲響由遠至近,四周的空氣彷彿被這聲音凍結;月台上人愈來愈多,愈來愈密。

志立想起公事包中放著給妹妹作零食的巧克力。便拿出來,跑到月台某個角落,拆開包裝便把巧克力往嘴巴塞,一連吃了三包「孖條」;吃得急,乾得想嘔吐。剎那充斥的甜味平伏了剛才的激動情緒,雖然感到舌頭太甜膩;但同時,他也從死水中找到一個救生圈,跳下去的念頭消散了,像幹了幾場架,整個人虛弱得很,氣喘不斷。

火車到站,志立走到黃格內排隊,火車駛過時,他從玻璃窗倒影看見自已滿嘴角都是巧克力。嘴巴圍著都是黑色一片,樣貌非常詭異。看見自已這個樣子,志立鼻子一酸,紅了眼圈,卻拼命忍著不哭。

走進車廂,他用手帕把嘴角的巧克力抹掉,淚水還是不經意掉了下來。

這一天,志立終於決定放棄當英雄了。其實他早已明白,只是想一直暪著自已,他不是想當英雄,他只是想別人能當他是英雄。然而,他連死也不敢,這一夜,他第一次輕蔑自已。志立刻意望向玻璃窗的倒影,嘴角的巧克力已擦掉了,卻第一次感覺到自已是那麼實在的無力及弱軟,英雄是當不起的了,要不然,試一下當混旦好了。

志立心想──明天,帶一把刀回公司,給那老女人了解一下混旦的溝通方法也好。

志立,二十七歲,從前他希望自已是英雄,在剛過去的星期三,他終於知道,他只配當混旦。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Bull shit 02

醒來後,覺得心痛。
隱若感到臉頰被甚麼漿著,照鏡才知道是一道乾涸的淚痕。
原來,我在夢裡哭,現實卻真流出淚水。
那是個一觸即碎的夢,模糊得差點記不起一切。
以為記憶已經不存在,它又在旁晚突然造訪。
當然,夢的內容只關於你。
關於你的不在乎、關於你的不理睬、關於你的冷漠神色。
該死的夢,我懷疑是我做了這個夢,你才會真的對我不在乎、不理睬、
並施以冷漠神色的。
哭,是因為這不只是一個夢,夢中的我早已知道。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電影《儘管如此我沒做過》(I just didn’t do it),是一部近年少見把主題探討得這麼深的電影。電影的主題是──法律/庭的判決並不等如真相/理。

電影就著一宗列車上的非禮案,透過事件中出現不同的角色──受害者(被非禮的女中學生)、疑犯(主角)、辯方律師、檢察官、法官(一個較寬容、一個較嚴苛)、其他案件的含冤人(協助主角拍案件重演影帶的中年男人及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由調查、審訊、直至判決處處揭示日本施法制度的漏洞、警方執法的陋習,如何令一個無辜的人背上有罪之名。

這部電影探討主題甚深,就像一篇對現今日本施法制度所發表的批判論文。只因電影的不同角色,都從不同立場就這場聆訊,表達自已的對法律的信念。例如,片中起初負責審訊的法官(較寬容的那位),就曾向學徒指出,法庭是不會令無辜者入獄的地方。當席的律師,又曾勸說主角,倒不如認罪,繳了罰款及早了事,因為此類案件的入罪率是九十九點九個巴仙。主角卻認為,既然是清白,何須認罪? 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亦曾與身旁的人說,法官是施法制度的最後一把關口,若判無罪就等於向警察、檢查部門等摑了一巴;因為自已是同一個體系的成員,所以此舉,又等於自摑一巴,故此,法庭的定罪率,一向高企。

電影把這個法律世界呈現觀眾眼前,令觀眾能與鏡頭冷靜地旁觀這一場冤案的始末。電影另一個優秀的地方,就是它的冷靜。港產片並非沒有關於冤案、描述法律陰暗面的電影,事實上,經典的電影就有《監獄風雲》。然而,《監》片作為電影卻表面化、煽情處理、及過於表現英雄主義。比較上來,《儘》一片的冷靜,就來得罕有及珍貴。

電影後半部份以近乎緊接的審訊過程營造了戲劇所需的「起承轉合」。其中以受害人出席聆訊作證的一幕最為出色。為保護年輕弱小的少女,法庭以「隔離」的形式審訊,用屏風將受害人團團圍住。兩方律師作提問時,觀眾同樣被屏風擋著視線而沒法看得見少女,只聽見少女弱小的聲線、驚恐萬分,甚至只懂流淚痛哭。旁人當然同情這位女性受害人,然而,當她作證一口咬定述說對主角不利的証供時。我們卻不得不搖頭嘆息,真相難道就這麼被所謂憐憫、同情而遮蔽嗎?

電影以平實,冷靜的鏡頭、配樂(大部份都沒有配樂),加上各演員出色的演技,特別是男主角加瀨亮,他同樣以一副靜默的表情,去面對各人(包括法官)從自已角度出發,對其不利的指控。卻以紅了的眼,無助的望著各個證人的指控。最慶幸的是,電影中並沒有特寫主角因含冤而握緊的拳頭。

導演周防正行的前作《五個相撲的少年》和《談談情‧跳跳舞》等等,都是較輕鬆的題材。《儘管如此我沒做過》卻突然收起慣有幽默,卻不是扳面孔說教,而是把社會問題徐徐說來,把觀察所得的視野與世界分享。只因日本國內「痴漢」問題嚴重,乃世界知名。本片正揭示了「痴漢」犯罪率高企的真正原因,除了社會真的出現大量好色之徒外,施法制度本身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幫兇」。

bull shit 01

誰不想飛到天上去?
聽說跌傷的人很多,不是斷手,就是折腳,現在的人都不敢跳出去了。
那他們現在做甚麼?
腳踏實地的幹份內事呀,然後,在假日躺在家裡,幻想自己已經飛到很高很遠。
那麼,他們仍想飛到天上嗎?
唔…..他們還想飛,但都不敢跳出去了。
想飛,但不敢跳?
是的,就像說,想飽足,但不敢張開口吃東西,怕吃到毒。
怕吃到毒?但聽說他們都吸毒,不是嗎?
我說怕吃到毒,只是個譬喻,事實上,他們都不吃午飯,把錢留著,到晚上在不絕耳的嘈音下,猛啃古柯樹的葉。
為什麼要吃?
不是說了嗎?他們飛不起來嘛。就靠葉子製造幻覺,讓自己彷彿飛起來。
那是因為他們不肯跳出去呀!
不是不肯,是不敢,他們怕會有損傷呀。
你有損傷嗎?
沒有。
你有跳過嗎?
……沒有。
你也不敢嗎?
不是,我不怕損傷。
那為什麼不跳?
我怕血。

2008年8月28日 星期四

政治火花

看電視,見各政黨為立法會選舉參加各大小答辯會;候選人都爭得面紅耳赤。雖說,理性辯論是推動民主的動作,但片段中,候選人答辯時,背景夾雜著支持者的叫囂之聲、候選人們又「你不讓一言,我不讓一句」別人正發言時,他們總會「插嘴」阻止別人繼續發言。

總括而言就一個字──吵。沒錯,泛民圍剿建制派,是充滿火藥味,卻沒有爆炸點。辯論沒甚麼不好,但也同樣就沒甚麼做到。比起昨夜偶然目到的一幕,再多的辯論,也只是多幾吐口水。

昨夜,九時五十分。因為心知趕不上看九時四十五分在電影中心上映的《盡管如此我們做過》,便放慢腳步,想想下一站該到哪裡,四周張望,發現油麻地廟街四季煲仔飯對面的士多門前站著面名衣著甚有社區色彩的男子(約二十五至三十歲),他們正凝視著士多門外張貼著的一張建制派宣傳海報。我正納悶,這又有甚麼好看? 突然,其中一名男子出手把海報的一角撕下來,另一名男子並迅速從背包中拿出一張新的海報。士多店東夫婦正驚訝二人異舉,其中一名男子解釋道:「張海報爛左,我幫你換過張新。」然後,二人面露傲慢神色,並優雅地把一張新海報貼上。

定睛一看,正是以牛肉麵店東為首的政治勢力宣傳海報。

都說,推翻極權,都得靠革命家。自問自已最大的勇氣也只是在某些宣傳橫額上塗上幾筆,為男男女女候選人添上鬍子、爛牙、單眼罩等的惡作劇。撕掉不順眼的,再貼上心水。這才是爆炸點,這才是政治的火花。

2008年7月17日 星期四

那一天,你在哪?

記得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嗎?那一天,你做過甚麼呢?照樣睡過了頭?像平常一樣蝸居在家?還是大清早就出外「唱早K」?如果記不清楚,那我換過另一條問題──你活的這些年,有哪一天值得自己深刻記住呢?

對我來說,零三年七月一日意義廣闊重大。

「八九民運」時,年紀少,對於這段日子腦海只有極零碎的記憶──甚至已經發酵成抽象的感覺──激動的聲音、燭光、大學生、坦克車、有時候會看見眼淚、有時聽見謾罵、更多看到的是提起六四二字時的搖頭嘆息。多年以後,長大了,才知道八九跟六四這些數字原來不止是某年某月某日。裡面原來還有中國人被迫流的血與自願流的汗。看《沒有太陽的日子》(紀錄片‧導演:舒琪),裡面呈現了一個激情的香港,裡面住滿了熱情、敏感、有深層思想的市民,他們對六四事件大多表示激奮、不畏強權,那時候的香港人比較可敬可愛。

現在,究竟這些人都移民了,還是都已經過身呢。二十年不夠,這些「熱情、敏感、有深層思想的市民」竟然全部消失。這裡被說是文化沙漠、對身邊事物視而不見,有意義的聲音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滿天謾罵、反智教育及沒靈魂的吟唱。我們對國家、社會再不關心,反而興起全民討論明星陽具、藝人露溝等的題目。我們仍然積極尋求真相,不過目標已經轉向名人們的身材或樣貌,議論的題目是他/她有否整容、他是否與她/他有過一手。特首說,香港可以住滿一千萬人,這樣的鬼地方,多住一個人,就多添一條亡魂。千萬隻鬼魂迫在這麼一個小島上面,香港不應在名為香港,而應改作惡魔島。

有人說這個地方,怨氣太大太。但政府處弱勢,大政黨無能,特首屢失言(「親疏有別」、「……民主變成文革」)、政策失誤(任命副局長風波)等等。老實說,愛香港的人,看見香港淪落如斯地步能不氣嗎?當然,問題在於,怎樣處理這一道氣,有人蔽於心裡,久之就成了怨氣。聽當警察的朋友說,徐步高就是這麼一個例子,他不滿警隊制度容不下他這麼一個「人材」,不忿不被賞識,就決定從制度破口間作一次最大的控訴......後來發生甚麼事大家都清楚了。雖然,徐對香港警察制度是否有這麼大不滿,我不能肯定。但,如果這說法屬實,怨氣實是可怕的東西。像「潘朵拉之盒」,久蔽的怨氣,一但打開爆發,傷害能少嗎?

我們生政策/制度/政府的氣,除了「死忍」外,我們是否還可以把這道氣理智地表達出來?怎樣理智地表達?不清楚的話,看「七一遊行」就好了。自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開始,有一班不知死活的家伙於下午聚集成一群約八百多人的隊伍,由銅鑼灣維多利亞公園步行到中環政府總部,其目的是表達加快中國及香港民主步伐的訴願,帶頭的是司徒華。聽說,遊行隊伍經過灣仔時,由八百多人,增加至二千多人。這些場面,我只在電視新聞中的畫面看過。那時候,我爸爸在電視機旁唸著:「這班家伙,也不怕大陸把他們都捉去槍斃。」十一年前,我年紀還小,根本看不懂電視機中畫面的一大群人正在做甚麼;更不明白爸爸所說,為什麼一大群人走在馬路上就要槍斃?看電影,明明壞人才會被槍斃的。噢!難道他們都是通緝犯?後來,當然知道爸爸所說的是誇張的論調。

但,也不全沒道理。他們確是一班「亡命之徒」。

其後,根本就沒再注意過「七一遊行」,直至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二零零三年,人人都說是多災多難的一年;而在我腦海中,二零零三年的確盡是灰色的畫面。闊鏡頭見會考試場人人面帶口罩、低角度見醫護人院在醫院大樓上面向下面街上的親人揮手、一張又一張的黑白醫護人院照片、一本又一本醜化至極諷刺高官的漫畫、還有兩個像夜叉般的恐怖數字──「23」、牛頭角下村、凌治、掃把頭、還有一個涉嫌弱智的老人。零三年,只消嘴裡提起這些字眼,大部份人就會像被雷激一樣,兩鼻噴煙,雙眼通紅。當時,香港上空總盤旋著一股烏氣,這股氣大概就是七百萬人的忿恨所聚集而成的。

零三年,我十九歲,黃毛小子一個,對世界不甚了解,即便對自已身住的地方也沒多大去了解的意欲,簡單而言,就是菜鳥一頭。

那時候有一位好朋友,他也十九歲,那一年他選擇了封閉起自已的世界。我從來未有問過他確實因由,為何他要封閉起自已;因為我知道,問了,他也不會回答。當時,我跟另外幾個好朋友日夜思考對策,究竟如何令一個沉迷於虛擬世界的人,能重新投入正常社交生活呢?我很擔心,聽說他已有很長時間沒有出外、沒有洗澡、也沒有吃過健康的食物,每天只緊盯著閃爍的螢幕。有朋友說,不如跟他到戶外燒烤吧,遠離一下城市,應該有用吧。便約他,他也應約了,但效果卻不怎麼明顯,回家後他依舊對著電腦兩眼放光。時間久了,心中感到無力,究竟還有甚麼方法可以令這好朋友振作起來呢?

直至二零零三年六月三十日,看見報紙呼籲市民參加「七一遊行」,我心裡想,搞不好這個機會能喚起他心中的甚麼!二零零三年七月一日,下午二時正,烈日當空下,我跟他與另一位好友,三個人,穿上黑色T-SHIRT,手拿從報紙剪下來的集會須知,三支水及一部攝錄機,就這樣站在維園的草地上面,在一片WE SHALL OVER COME的歌海包圍之下,踏出了「第一步」。

這一步是甚麼?是民主的第一步?是三十五萬人的第一步?七百萬香港人引以為傲的一步?是我好友重新振作的一步?還是成長的一步? 這一步,是甚麼也可以,但在我而言,這一步,如果我沒有踏出去,零三年的灰色,將會一直遮蔽著我。

零八年七月一日,因工作關係重踏維園。看到遊行的人數少了,團體數目卻多了,這証明愈來愈多不同的聲音,借著七一遊行表達出來。感概良多,每一個人都應該發言,每一種聲音應被聆聽。零三年的七一遊行,我被感動了,流著淚從維園步出大馬路。零八年七月一日,我再一次被感動,但這一次沒有流淚了,因為我正在工作,我把情緒都放進鏡頭裡去。


零三年是困難的一年,但當年七月一日,我到過維園,這是我值得一生自豪的事。零八年七月一日因工作再到維園,我很後悔自己缺席了四年。我決定,零九年七月一日,我會與我的攝影機在那裡等待你們,等待美好的來臨。

文始於二零零八年七月一日。

2008年7月11日 星期五

衣著特顯內涵

因為跟親戚吃飯,故穿著特隨意──短褲、T-shirt、拖鞋;也因為趕著出門,沒時間整帶頭髮,用頭箍把亂草一箍便算。誰知,這身極富社區色彩的穿著,竟在席間成了話題:「你們做(讀)電影的,好像都喜歡這樣打扮,是因為這樣看起來可以令人覺得你們特別有內涵嗎?」發問這無知問題的是一名剛升任中學副校長的親戚,印象中他好像還是位擁有博士學位的有識之仕。

對於他的提問,我只一笑置之,並沒把一句「操你奶奶」狠罵過去。原因有三。第一,他是長輩,應該尊重,雖然他首先不尊重自已;第二,為無知者生氣,只會自降身價。第三,他奶奶,是在下更年長的長輩,罵了,心定會不舒服。所以,當時才強把這口氣嚥下去。當然,席間,我再沒有跟他談上半句。

這樣無知的人,跟他談啥? 「你們做(讀)電影的,好像都喜歡這樣打扮…..」。這個觀念,只因他──自小被Hollywood blockbuster單一營養所餵飼的「俗友」之一──有幸見過的電影人太少,除了史提夫史匹堡及左治魯卡斯,你還懂誰?我相信他甚至以為在香港只有王晶及劉偉強還有繼續拍電影。所以他永遠對港產片嗤之而鼻,認為港產片都是意識不良的電影、不是賣弄色情就是血腥暴力,電影中的主角永遠是男盜女娼。跟他講解,香港導演中仍有許鞍華。她近年先後拍了兩部電影《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及《天水圍的日與夜》兩部都是細膩、充滿人情世故、關懷及富意義的電影。還沒聽完,他已經嚷著:「嘩!聽都未聽過,聽個名就知套野悶啦。」

我實在為就讀於他所任教的中學的學生擔憂。莘莘學子於小學通宵溫習功課,晚上讀課本至不肯睡覺的「精英」,於升中派位日終於順利入讀優等中學,想到未來將在「全資」的「英文中學」就讀,能享受「一條龍直升」優勢,你禁不住大叫一句:「好耶!唔使讀垃圾學校了。」後來,你才發現學校不准你觀看意識不良的電影,如《斷背山》,因為他是宣揚同性性愛的電影。你更沒可能有機會接觸到《easy rider》、《午夜牛郎》、《青春殘酷物語》或《烈火青春》等經典藝術。除此以外,學校帶你們參觀藝術館,走過弗朗西斯科的其中一幅畫作《La maja desnuda》前,老師會掩著你的小眼睛,不准你觀看,只因畫中正躺著一名全裸女子,意識非常不良。當你開始感到不妥,終於掙脫枷鎖,展開追尋藝術的旅程;你才發現,從前學校所教授,自已每天死背的內容,原來全部都是乏味、不人性化、不刺激思考的「知識」。

你開始對這些「柴魚知識」腳步,轉以追尋於課外書藉,下課後到油麻地猛看半懂不懂的電影,雖然不完全明白,但這些電影就是感覺對極了。你開始翻閱外國文學作品,嚮往著維吉尼亞‧吳爾芙那頹廢又優雅的生活。拚命閱讀,你再無暇去細意打理自已的外型。然後,因為你一把零亂的頭髮,老師對你說:「你這種打扮,是因為要別人覺得你特別有內涵嗎?」那一天,你才發現,原來自已正正走進了一所「垃圾學校」。你終於忍不住對他說:「老師,你每天穿著白色恤衫、黑色西褲,梳理著整齊髮型,看起來樸實極了,這是要讓同學的家長相信你不會性侵犯他們的子女嗎?」

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韓瑪莉與我

天地良心,自問從不是韓瑪莉的粉絲,甚至從來沒有特別留意過她在電視上的演出。大概感覺她是個老經驗的演員,亦知道她的名字。然而,that's all! 其他的,包括——我僅知道關於她的唯一資料——其名字是否藝名、她是否已婚、入行的年份、年紀等等,我一概不知道。更遑論清楚其身高體重、家住何處、喜歡穿戴喱士花邊還是大紅暗花胸圍了。 既非喜愛這位演員(雖不討厭),那我因何在此談論起她上來呢?其實,大概兩、三年前,我早就寫過一篇關於我與韓瑪莉的文章;內容關於我自中學開始便常在不同時間,不同情景下與韓瑪莉「偶遇」。大埔太和運動場外、火車車廂裡、旺角繁忙的行人路上、灣仔狹窄的後巷中、太空館對出的天橋下......當時我覺得她跟上帝一樣——無處不在。相信我們巧合碰面之多,連她也經已熟悉我的瞼。

怎麼突然又提起她上來?沒錯,你猜對了,我又與她碰上了。時間是早上,地點是中環地鐵站D出口,我剛狼狽地從滂沱大雨間逃進地鐵站內,喘氣間,韓瑪莉已經迎面而來;我倆視線互相觸碰到對方,停留了差不多兩秒,我心中當然在驚嘆這次機遇,這次究竟是第十幾次了,我差不多開始懷疑,她是否一直都在跟蹤我。而她呢?為什麼也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良久呢?是否真的認得我呢?還是她只是盯著一個剛被雨水淋得不似人形的年青人。這些都沒法肯定,直至我從廣告燈箱上看到自已的反影,發現雨水及狂風私自替我弄了一個八十年代的中間分界髮型;我才放心相信她的目光只是被我的狼狽相所吸引。


這樣的巧遇其實不錯。至少,我每次遇見她後,都會泛起一種近乎興奮的喜悅,卻又不易察覺。韓瑪莉,請你好好生活,有機會再碰見你,我會給你一個微笑,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變態,更不是你的粉絲,我只是你的有緣人。

2008年2月12日 星期二

2008年1月29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