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儘管如此我沒做過》(I just didn’t do it),是一部近年少見把主題探討得這麼深的電影。電影的主題是──法律/庭的判決並不等如真相/理。
電影就著一宗列車上的非禮案,透過事件中出現不同的角色──受害者(被非禮的女中學生)、疑犯(主角)、辯方律師、檢察官、法官(一個較寬容、一個較嚴苛)、其他案件的含冤人(協助主角拍案件重演影帶的中年男人及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由調查、審訊、直至判決處處揭示日本施法制度的漏洞、警方執法的陋習,如何令一個無辜的人背上有罪之名。
這部電影探討主題甚深,就像一篇對現今日本施法制度所發表的批判論文。只因電影的不同角色,都從不同立場就這場聆訊,表達自已的對法律的信念。例如,片中起初負責審訊的法官(較寬容的那位),就曾向學徒指出,法庭是不會令無辜者入獄的地方。當席的律師,又曾勸說主角,倒不如認罪,繳了罰款及早了事,因為此類案件的入罪率是九十九點九個巴仙。主角卻認為,既然是清白,何須認罪? 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亦曾與身旁的人說,法官是施法制度的最後一把關口,若判無罪就等於向警察、檢查部門等摑了一巴;因為自已是同一個體系的成員,所以此舉,又等於自摑一巴,故此,法庭的定罪率,一向高企。
電影把這個法律世界呈現觀眾眼前,令觀眾能與鏡頭冷靜地旁觀這一場冤案的始末。電影另一個優秀的地方,就是它的冷靜。港產片並非沒有關於冤案、描述法律陰暗面的電影,事實上,經典的電影就有《監獄風雲》。然而,《監》片作為電影卻表面化、煽情處理、及過於表現英雄主義。比較上來,《儘》一片的冷靜,就來得罕有及珍貴。
電影後半部份以近乎緊接的審訊過程營造了戲劇所需的「起承轉合」。其中以受害人出席聆訊作證的一幕最為出色。為保護年輕弱小的少女,法庭以「隔離」的形式審訊,用屏風將受害人團團圍住。兩方律師作提問時,觀眾同樣被屏風擋著視線而沒法看得見少女,只聽見少女弱小的聲線、驚恐萬分,甚至只懂流淚痛哭。旁人當然同情這位女性受害人,然而,當她作證一口咬定述說對主角不利的証供時。我們卻不得不搖頭嘆息,真相難道就這麼被所謂憐憫、同情而遮蔽嗎?
電影以平實,冷靜的鏡頭、配樂(大部份都沒有配樂),加上各演員出色的演技,特別是男主角加瀨亮,他同樣以一副靜默的表情,去面對各人(包括法官)從自已角度出發,對其不利的指控。卻以紅了的眼,無助的望著各個證人的指控。最慶幸的是,電影中並沒有特寫主角因含冤而握緊的拳頭。
導演周防正行的前作《五個相撲的少年》和《談談情‧跳跳舞》等等,都是較輕鬆的題材。《儘管如此我沒做過》卻突然收起慣有幽默,卻不是扳面孔說教,而是把社會問題徐徐說來,把觀察所得的視野與世界分享。只因日本國內「痴漢」問題嚴重,乃世界知名。本片正揭示了「痴漢」犯罪率高企的真正原因,除了社會真的出現大量好色之徒外,施法制度本身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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