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9日 星期五

摷擒章子怡

還以為章子怡蜚聲國際後,生活也與西方國家接軌,竟在加勒比海的陽光下與男友「打真軍」,傳說共有八十張「嬉春照」。本著「咸濕仔」的心化態,立即興奮地上網搜尋一番。找到「摷擒章子怡天體真人騷」的標題,下載來一看;大為失望。還以為是甚麼激情纏綿照,誰不知,卻只是與一般尋常男女,在海灘上所做的尋常事沒有兩樣。當然,主角是章子怡,還是有看看的價值;畢竟從末見過她露點。(電影《夜宴》的裸背鏡頭也只是替身而已),但那點卻像幾千光年遠的星星,看不清楚還以為是陰影;看罷沒多帶興趣就沒再理會。

誰想得到,一對戀人曬太陽,竟引發起各大傳媒的無窮淫意幻想。事不過幾日,女主角皮膚還未回白,便已連環被「爆」:「章子怡性好野戰」、「八十張沙灘淫照惹禍」云云。這麼一「曬」,玉嬌龍即變了「肉」嬌龍或「慾」嬌龍,報紙上說章此舉恐影響了電影《梅蘭芳》於國內上映票房。

媒體反應如此激烈是正常現象,我不認為章裸上身曬太陽沒有新聞價值,因為她是明星,而且還是女明星。作為明星誰都知道如何運用性感,其中就包括自已身體的吸引力。明星或演員從來不能逃過支持者或觀眾的性幻想,男女明星本來就存在一種性吸引力,性吸引力愈高,受歡迎的可能就愈大。當然,那不代表你整天把乳房及乳頭在鎂光燈下暴曬就等於吸引。縱是AV女星,正式「埋牙」前也會穿著華麗衣服,或是禮服或是和服;吸引之處,正是這些華服被一件又一件的掏到地上,然後,像香蕉剝去黃皮,露出香軟的果肉。

展露與遮蔽──明星與觀眾,就在這神秘的花園內你追我逐。大銀幕中,不論是《卧亮藏龍》、《2046》、《夜宴》或是《梅蘭芳》,章在電影中都與性象徵分割不開,《卧》中對李慕白的挑逗、《2046》中以身體替周慕雲排解寂寞、《夜》葛優對她身體的迷戀、《梅》中與梅男女、戲子與現實的身份互換。總之,她在電影中的角色大都不乏情慾埸面,然而,她卻永遠死守最後防線──從來未有露點。或者,就因她從來都緊守「重點」,所以(男)觀眾便愈想一窺其全相。想看,由章主演的電影票房就好了,成了賣座女星;更成為國際性的賣座女星。

因為慾望,每一晚,大家都想把她扒過清光,看過清楚;更幻想自已是周慕雲,能把她壓在床上,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卻只是幻想,手卻往自已褲襠內摸上摸落的……正摸得性起,卻看見網站新聞發佈了名為「摷擒章子怡天體真人騷」的主題;進去一看,多年來緣慳一面,引起無窮幻想的兩小點突然大方展示。那一刻,多年來的抑壓,一下子就爆發了。

我認為,這則新聞的價值僅止於此。後來的甚麼「章子怡性好野戰」、「八十張沙灘淫照惹禍」等都是沒有意義的炒作、也是胡亂猜測──簡單來說就是廢話。這些標題放到雜誌封面,擅自跑到我視線之內,使我頓感眼球疼痛。沒錯,我承認對章的裸體有興趣,如像我對美僅‧霍斯、謝西嘉‧艾包爾等性感女神的裸體有極大慾望一樣。如有機會一睹她們的胴體,不論在大銀幕或是雜誌照片中,我都會義不容辭。但我卻對她們的私人生活沒有興趣,等同我不會費神兼顧巴士上鄰坐的太太今晚食乜餸一樣。因為她們不是我的朋友或親人,她們沒有踩進我友誼圈內,我實在無暇兼顧她們的私人生活,事實上她們也用不著我來關心。因為她們是明星,我是觀眾。

明星及觀眾,其實地位平等,只是角色不同而已。沒觀眾,沒明星;同樣沒明星,也沒觀眾,兩者缺一不可。而在這兩種角色之間,最合適的關係就是保持距離。就像抬頭望星,不正是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我們才看得見它閃爍嗎?要是太近看,你只會看到一堆火光及碎石,而不是叫人充滿幻想的星光。

明星是供仰望的,可現在,大部份人都愛把星星一顆一顆的扯下來。還把他們一層一層的揭開,不論手法、不計真假,只要題材夠誇。看,她/他原來也會吃飯拉屎、看,原來他們買東西也會格價、看,原來她/他也會做愛、看,謝安琪密謀飛起霉老公……

「明星都是人,請給我們空間。」這是大部份(香港)藝人會說的話。其實,此話不是事實,真相是「明星不是人,是星,因此所有眼睛都會對你注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個眼神都看成欣賞的眼神。所以,很多巨星都極到自戀,因為他們每日都得催眠自已──要全世界都愛我是不可能的了,一百人裡面有九十九人就好了。

「食得咸魚抵得渴」倒是真的,誰叫現在當明星也太易了。容易的原因是,四處也是媒體,人人也可上鏡,誰也可當主角。但壞處也在這裡,四周都是攝影機,就算逛街,春袋痕養不止,也不可說抓便抓。當然,正常人也不可以說抓便抓的,然而,如果你是偶像歌手,剛巧又從北京演唱回來。你抓春袋的代價可能會是──北京尋春染性病 XXX當街怒(R) B,四出尋名醫。

2008年12月16日 星期二

誰願看爛騷

兩枚鏹水炸彈在旺角從天而降,四十多人受傷。隔天,視民望如浮雲的「政治家」,特首曾任權先生突然現身案發現場,巡視及了解案發環境,表示高度關注事件。逗留十五分鐘後離開。

此舉,無須存疑,隔天又被報章雜誌連番揶揄、炮轟,多指曾特首此舉乃做騷一場,因為本星期三,曾特首要上京面聖,就像小學生回校前,必要做好功課。曾特首,上京前便挑了最容易,又最新鮮滾熱鬧的一份「功課」做好,好讓阿爺知道,我這地方官,見微之著,心細如塵,即便「高空擲物」這一類案件,我亦會用心辦理。

亦有人罵他,特首這樣一到,浪費警力,又阻礙警察辦案。你是一名「政治家」,可不是神探伽利略,雖然你們都帶眼鏡,但你可不能計算到,投擲的方向、力度及鏹水與清水的比例成份。這樣一到,又只逗留十五分鐘,也不接受訪問,明裡低調,暗裡卻高姿態做騷,其他甚麼都辦不出來。

其實,政治自古便是一場騷。Show,即呈現,你呈現甚麼,又即隱藏了甚麼。選擇露甚麼,藏甚麼,就是學問,也是政治最重要的學問。譬如說表現出來是爭取最低公資,目的是協助弱小社群,得到社會保障。藏起來的,就是與大企業勾結,協助他們排除中小企的競爭。(中小企資金極為有限,最低公資一推行,各類小商戶便會被迫排隊結業。)

這騷做得好看與否,大概可辨別你是否真的一個政治家。奧巴馬,競選總統成功,他對選民說,勝利的是你們。默凱恩落敗,他對支持者說,失敗的是我。勝利歸別人,失敗便算到自己頭上。縱使只是一番演說,只說而已;卻說得漂亮。就這樣,失敗了的默凱恩仍贏得光環。默凱恩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

香港的政治家──曾特首,他的作風卻是人盡皆知。有功,第一時間走出來領,反應比球場上的運動員更快 (話雖如此,近年政府卻絕少有功,所以相對地,我們見陳志雲也比見特首多) 。有過,就全由下屬負責。(當然也算不上負責,至今有哪位高官曾為犯錯以遭廢除呢?)這樣的領袖帶領之下,就算沒有海嘯香港也遲早沉沒。當年三國,劉備若像曾特首,蜀國能跟魏、吳鼎立嗎?

到旺角巡視,根本是一場騷。做騷,沒錯的。問題是,這騷很爛。你是特首,不是調查員,到案發現場去,沒有幫助,那裡不是發生地震,不需要到災區慰問。要做騷,應去探訪受傷留院觀察者,然後,對著鏡頭說,我們很重視這次事件,亦相信香港警察有足夠能力應付這類案件。

想要穩定民心,證明旺角西洋菜南街並不是危牆之下,特首應該在事發地點發表演說,演說前應走進i.t.內購物。此舉好處有三── 一,證明該地點已經安全。第二,表示支持本地消費。第三,到潮流服裝店換一個smart look,吸引年輕層的支持者。這些都是呈現出來的好處;但真正厲害的殺著是暗地裡的計劃。

正當人人以為特首又再做騷,傳媒閃燈光不絕時,暗地裡特首其實已經設下地羅地網,因為早前,警方已經鎖定犯人目標──大概是社會邊緣人,對社會抱極大不滿,不是雷曼苦主,就是曾滯留泰國的自由行、要不然就是綠的的士司機、更有可能是反對波鞋街重建的保育人士。擲出鏹水彈,志在洩憤。現在,這些事件的罪魁禍首出現在射程範圍之內,兇手先生火紅了眼,立即對準目標,把加碼的鏹水彈用力擲到那政治家身上,正要發力,對面大廈射來兩條鋼索,然後六名飛虎隊破窗而入,把兇手按在地上。

此時,特首再在電視發表演說:「這次能迅速破案,全因我們與警方緊密合作,進行代號為「萬天浮雲」的行動,這次行動非常成功,進行該次跨部門合作是一個團隊決定,證明香港特區政府處事有彈性、高效率……。」阿爺在電視上看到了,定必誇獎你:「你這小小地方官,辦事真有荷里活派頭,是國際性手段,高明!」

嘩,型到丫。

計時炸彈

兩瓶鏹水轟到旺角行人專用區,灼傷了四十六名途人,據說當時場面混亂,人群四散,紛紛躲進簷下,更或衝入就近店舖借水沖洗傷口。受傷者衣服被腐蝕破爛、傷眼紅腫、更有女孩被灼到臉蛋;報章其中一張照片就呈現了一名女孩只懂嚎哭,不知所措的狀態,情況猶如煉獄。

行兇者動機不明,身份不明,兇器只是兩瓶鏹水,便足以造成人心惶惶。乘地鐵時,曾忽發奇想,只要有人在車廂內,燃點一枚自製汽油彈,投向人群,定必造成極大混亂,死傷無數,甚麼國際都會、全球最安全的城市之一等美譽當可頃刻焚毀。

我們一點都不安全。潛藏的暴力只要選擇在任何一人身上爆發,無論在哪裡都可換成煉獄。九七年的寶勒巷縱火案,造成17死13傷,行兇者只有七人,共使用了三枚汽油彈。孟買五星級酒店泰姬瑪哈槍擊案,只十名恐怖份子,這次武器較多,他們攜帶手榴彈、機槍、AK-47、塑料炸藥等。造成百多人死亡,超過三百人受傷。據說,印度經濟損失達以億元計算。

雖然,兇手仍未落案,但可估計行兇者屬社會的弱小社群。當社會把他們迫到社會邊緣處,就會站出來向社會報仇。或者是街道上恆久的嘈音製造者──途人──的警告、或者是對無能政府不滿的表達手法、又或者效法《黑夜之神》中的Joker,沒甚麼原因,只想製造混亂並欣賞它。

這類人就像一顆顆計時炸彈,哪一天,只要時間到了,無論對哪人,在哪裡,都要爆發造成傷害,可能是在家中(近年斬傷父母、毒害兒女的新聞不絕)、可能在大街之上、可能是食肆的侍者(公司已經兩個月未有發薪了,近日上門找老闆追責的貨主不絕,眼看酒樓將要在海嘯中沉沒,一時間,眼睛發光,收起表情,不動聲色,拿起水壺,走到嬰兒車旁,蘇哈臉圓圓的還對你笑,你心想,世界末日了,還有什麼好笑,便把滾水倒向小娃娃,把罪惡灌進那無邪的笑瞼去。)

微笑吧,海嘯的影響可不止經濟一面。購物吧,五折、四折、三折…..買到骨折也不怕,世界末日就到了,錢留著可沒用,反正,不知哪一天,祟光百貨門外,突然爆炸,正在掃貨的你,被轟到粉身碎骨,到時候沒錢買棺材也不礙事,反正用不著了。

2008年9月18日 星期四

Meet Mrs.C

很久沒有進行對胃口的談話,便約了MRS.C見面。

相約六時在Kubrick等,她人在五時四十分便到了。我一向準時(除了上課),只是每次約她,我都比她遲。

六時到達,陪她還了影碟,她問我有甚麼電影好看。便介紹了《ANNIE HALL》給她。原來Kubrick只有VCD,她說不介意影像質素,便接受推介借了活地艾倫的《ANNIE HALL》。

離開Kubrick,我提議到美都喝點東西。

坐下,話題開始。

與男友和六隻貓過的新生活如何? 我問她。

一隻剛做完腸胃手術、一隻眼疾還未好,仍要每天準時揩替牠滴眼藥水、一隻本來跟我很要好的,因為新來了三隻小貓,便開始孤癖起來、一隻由第一天來我家到現在仍是這麼怕人,整天都躲在床底下、另一隻好像有過渡活躍症,最愛往窗外爬,我哀求男友很久,他才肯安裝窗花,為此我們吵過一場、還有一隻,永遠都在肚餓,無時無刻都在喵喵地叫喚食物。她邊說,邊手舞足蹈,神態就像正在談論頑皮兒子的婦人。剛好我們正身處茶餐廳,人與景,配合起來,令我想起無線的肥皂劇。

我知道如果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她會殺了我,我知道她真的會;便定過神來問,那你肯定忙得要命,時間怎分配,不用上課嗎?

說你也不信,今年上學期,我只須上十六課,其他的時間,我都呆在家,反正錢都花在貓身上了。

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牠們,你的生活可能會過得好一點?

有,但我可以信任誰?把牠們交到別人手上,我很擔心,牠們再一次被遺棄。

大好一個少女,因為六隻貓,把自已弄得像個瘋婦,仍不願意放棄牠們──或者這便是愛心。

你有沒有想過要養一隻,她問。

對不起,我低頭啜一口凍鴛鴦,說,我連自已也照顧不來,養寵物,牠一定會跳樓而亡。說起來,上星期,我差點想自殺。便把來龍去脈跟她交代一下。
聽罷,她說,這裡的太壞,我有想過改變它,然而,我最後放棄了,只想逃到別處,逃到別人已經改變好了的地方……

她神色開始激動,你知道嗎,天氣這麼熱,我喜歡這樣穿,卻遭到四周的男人望,更有人摸。我跟朋友討論過,或者有一天,我會帶一把刀,把他的陽具(她當時說──「撚」)一刀切下來。或者,那裡可以買條裝飾項鍊,其實是個可以穿上手的武器,一拳打爆他的頭骨;你知道,我不用武器不成,我身材這麼矮小。

都說,找對了談話的人,真的會豁然開朗。

那你決定放棄夢想了嗎? 她問。

不,像《A.I》,一但啟動了「愛」的程式,便停不了下來,究竟是我這個人擁有夢想,還是夢想擁有了我,很早以前,我已經分不清楚。只知道,我要繼續追求完美,但我很清楚,這世界是沒有完美的,但我也追求完美;那是一種心態,不是追求結果。說完,我一口把半杯凍鴛鴦喝完,身體內裡涼了一半。
她沒有再說話,看一看手錶,說,八時了,我答應他今晚會造飯,你也上來坐坐吧。

結賬離開,便到她的新居作客。

走了不知幾多層樓梯,進入她的單位,汗水差點把我淹死。

唐八樓也給你找得著,你真行。我說。

她說,是的,要不然租金不會這麼便宜,這裡之前應該是「雞竇」,搬來前牆身貼滿色情海報,也沒有房間,後來,我跟男友把它們撕掉,鬆上現在的紅色。

我胡思亂想,跑八層樓梯來「叫雞」的男人,也真是好色中帶毅力。此話當然不說,用心看看MRS.C的新居,果然凌亂得過份,這一點過份配合鮮紅色的牆身,還有四處亂跑的貓咪,竟呈現了無限生命力。

當然,凌亂仍是凌亂,梳化上放滿了衣物,我不好意思坐下,站著又不知所措,只好一股腦兒坐在地上;其中一隻廋弱的小貓,帶著頭罩,走到我身旁,嗅一嗅,感到沒趣,轉頭又走開了。

MRS.C 一回到家便沒有閒過,摸摸這一隻、又親親那一隻、抱起這隻、那隻又再叫,一下子又跑到廚房拿食物出來,食物一拿出來,連最怕人的那隻貓也從床底下跑出來都圍了過去。

牠們始終最老實,餓就是餓,餓了就想吃,也不計較甚麼性格或禮儀了。

不久,大門打開,是MRS.C 的男朋友,介紹後才知道他的名字是MR.M。

MR.M是外國人,來自澳洲,為了MRS.C跑到香港來住,最有趣的是,他回來時,除了兩支啤酒,手上還拿著一本給洋人讀的「廣東話學習」書藉。

我們三個人一同坐在地上喝著啤酒,開始聊天。

MRS.C 介紹我是一位電影學生。

我問,MR.M 你喜歡電影嗎?

喜歡,不過現在戒掉了,從前讀大學,每都都看很多很多電影,也看很多很多電視,看得眼也差點盲了;現在看的份量少了很多。

MRS.C搶著說,是你戒掉而已,我只戒掉電視,香港的電視像屎;好電影我卻還喜歡看。

我問他們,這屋裡可以抽煙嗎?

MR.M說,當然可以,我也可以來一根嗎?

當然,我說。

那我也來一根了。MRS.C說。

上一次見面,她才說跟男友很辛苦才終於戒掉了,只在七一時吃過一次。今天,三個說戒煙的人,卻聚在一起抽煙。

MR.M 是樂手,也寫詩,MRS.C悄悄用廣東話說,她不喜歡他的詩,可能因為太熟悉他,感到他的詩並沒有給提供她一個新的面貌給她欣賞。但卻十分喜歡他的音樂。MR.M播放了他正在英國留浪的朋友在沿路所作的音樂,歌詞說,他正想念家鄉,卻更想看看這世界,雖然知道自已要愈走愈遠,但地球是圓的,總有一天,兜一個圈,便會回到家門前。

一時興起,我播放了DAMIEN RICE的NINE CRIMES;原來MR.M沒有聽過,我說,當我一個人時,都愛聽這首歌。他說,那你一個人時,最好不要感到寂寞,否則這首歌只會叫你更寂寞。

我沒有回答,只吐一口煙,笑一笑。煙圈散開,漫延整個房子,當你觀看煙時,世界的一切都變成了電影中的慢動作,音樂隨著煙圈迴盪──

if i give my gun away when it's loaded.
is that alright yeah?
if you don't shoot it how am i supposed to hold it?
is that alright yeah?

混旦

志立今年廿七歲,「英雄」兩字在他心目中擁有沒法抵抗的魅力。

他認為,英雄啥也不幹,就只走路,那風采也足夠受萬人敬仰;英雄,縱使流血失敗,也不會使人失望,因為,英雄無論如何都會得到最終勝利。而英雄的特質當中,最令志立迷倒的是──英雄不會計較以自已的生命去換取勝利,最重要的是,每一次,只要他願意去換,就必然換得到,這便是英雄。所以,志立從小便希望當個英雄,即是他身處香港,在一間汽車零件出入口公司當文職員,工作了四年,他仍未有放棄當英雄的夢想。

直至,在剛過去的星期三,那一天,他差點自殺。

因為工作關係,志立每個星期一都要到堔圳了解工人的工作進度,然後星期二回公司向上司報告。

志立的上司,月華,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在兩年前入職,花了一年便當他的上司。公司上下對她升遷,都感到驚訝。原因不是她的年紀、或是性別,而是每個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懂跟人溝通,工作能力更比部門中的任何人都低。好事者曾傳謠,她用身體跟老闆換回來了機會。

志立當然討厭這個上司,尤其是上個月,月華曾指志立像一道牆一樣,沒法溝通。他更討厭出名好色的老闆,因他判斷一個人的工作能力,不憑什麼,就憑你有沒有一對34D乳房。志立沒有34D乳房,她的女上司月華有,所以在公司,志立一向受到輕視。

志立有想過離開公司,可惜「英雄也得吃飯」,他很清楚這裡只是他拿取金錢的地方,而金錢可以換來溫飽,更重要的是金錢可以換來他父母生活的安穩及他妹妹的學費。所以,縱使不得志,志立仍在這地方默默承受。

星期三下午,志立退出月華的辦工室坐到自已的座位上,眼望螢光幕中零件表上一排打滿的交叉,他便知道這個禍是揹定了──

──上星期二的報告中,志立只向月華報告工人進度落後,卻沒有報告,工人今次的出貨當中,有四成成品是不合規格。他當然沒有報告,他根本就沒有發現這次貨品的問題。

月華把他叫進辦公室,花了兩個小時,用不同的角度及說話技巧,只跟他傳遞一個訊息──志立,你闖禍了,公司因為你的錯誤,將會損失四十萬。

下班後,同事們不敢叫志立同行唱K。志立一個人在旺角逛了幾個小時,買了零食給妹妹,也獨自在麥當奴吃了半個巨無霸餐。到這一刻為止,志立心中只盤算著一件事,英雄會犯這種錯嗎?英雄會讓公司損失四十萬嗎?

月台上,火車仍未到站,志立仍在盤算──英雄會犯這種錯嗎?對面的火車到站,發出隆隆巨響,掩蓋了月台上所有聲音,嘈吵得很。志立心裡卻一下子清靜了。他終於想到答案。不會,英雄不會犯這種錯,因為他是英雄。我卻讓公司損失了四十萬,也讓比自已能力低的人責罵了幾小時,這通通都證明──我不是英雄。

志立整個人像跌進一潭混黑的死水、不能呼吸、沒有光、只知道沒法從死水中逃出來。因為掙扎也無用,那就是世界的全部,沒有陸地、沒有彼岸,所有就是那片死水。

望著月台下面的路軌,那一刻,志立突然相信只要跳下去,火車一來,他便能到新的世界,在那裡,他或者可以當英雄。只是,他既不是英雄,縱使他願意以性命換取勝利,誰能夠保證他必然換到呢?

跳與不跳的掙扎,使志立冒出白汗,人在月台邊微微搖動。他知道,只要雙腿用力,就像中學打籃球射三分球一樣,大腿發力,人傾前一點點,生命就會變得不一樣。只是變得更好,還是更差,月台上並沒人知道答案好供他詢問。這種未知使他感到更不安。火車從遠處駛來,隆隆聲響由遠至近,四周的空氣彷彿被這聲音凍結;月台上人愈來愈多,愈來愈密。

志立想起公事包中放著給妹妹作零食的巧克力。便拿出來,跑到月台某個角落,拆開包裝便把巧克力往嘴巴塞,一連吃了三包「孖條」;吃得急,乾得想嘔吐。剎那充斥的甜味平伏了剛才的激動情緒,雖然感到舌頭太甜膩;但同時,他也從死水中找到一個救生圈,跳下去的念頭消散了,像幹了幾場架,整個人虛弱得很,氣喘不斷。

火車到站,志立走到黃格內排隊,火車駛過時,他從玻璃窗倒影看見自已滿嘴角都是巧克力。嘴巴圍著都是黑色一片,樣貌非常詭異。看見自已這個樣子,志立鼻子一酸,紅了眼圈,卻拼命忍著不哭。

走進車廂,他用手帕把嘴角的巧克力抹掉,淚水還是不經意掉了下來。

這一天,志立終於決定放棄當英雄了。其實他早已明白,只是想一直暪著自已,他不是想當英雄,他只是想別人能當他是英雄。然而,他連死也不敢,這一夜,他第一次輕蔑自已。志立刻意望向玻璃窗的倒影,嘴角的巧克力已擦掉了,卻第一次感覺到自已是那麼實在的無力及弱軟,英雄是當不起的了,要不然,試一下當混旦好了。

志立心想──明天,帶一把刀回公司,給那老女人了解一下混旦的溝通方法也好。

志立,二十七歲,從前他希望自已是英雄,在剛過去的星期三,他終於知道,他只配當混旦。

2008年9月4日 星期四

Bull shit 02

醒來後,覺得心痛。
隱若感到臉頰被甚麼漿著,照鏡才知道是一道乾涸的淚痕。
原來,我在夢裡哭,現實卻真流出淚水。
那是個一觸即碎的夢,模糊得差點記不起一切。
以為記憶已經不存在,它又在旁晚突然造訪。
當然,夢的內容只關於你。
關於你的不在乎、關於你的不理睬、關於你的冷漠神色。
該死的夢,我懷疑是我做了這個夢,你才會真的對我不在乎、不理睬、
並施以冷漠神色的。
哭,是因為這不只是一個夢,夢中的我早已知道。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電影《儘管如此我沒做過》(I just didn’t do it),是一部近年少見把主題探討得這麼深的電影。電影的主題是──法律/庭的判決並不等如真相/理。

電影就著一宗列車上的非禮案,透過事件中出現不同的角色──受害者(被非禮的女中學生)、疑犯(主角)、辯方律師、檢察官、法官(一個較寬容、一個較嚴苛)、其他案件的含冤人(協助主角拍案件重演影帶的中年男人及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由調查、審訊、直至判決處處揭示日本施法制度的漏洞、警方執法的陋習,如何令一個無辜的人背上有罪之名。

這部電影探討主題甚深,就像一篇對現今日本施法制度所發表的批判論文。只因電影的不同角色,都從不同立場就這場聆訊,表達自已的對法律的信念。例如,片中起初負責審訊的法官(較寬容的那位),就曾向學徒指出,法庭是不會令無辜者入獄的地方。當席的律師,又曾勸說主角,倒不如認罪,繳了罰款及早了事,因為此類案件的入罪率是九十九點九個巴仙。主角卻認為,既然是清白,何須認罪? 一直旁聽聆訊的老人,亦曾與身旁的人說,法官是施法制度的最後一把關口,若判無罪就等於向警察、檢查部門等摑了一巴;因為自已是同一個體系的成員,所以此舉,又等於自摑一巴,故此,法庭的定罪率,一向高企。

電影把這個法律世界呈現觀眾眼前,令觀眾能與鏡頭冷靜地旁觀這一場冤案的始末。電影另一個優秀的地方,就是它的冷靜。港產片並非沒有關於冤案、描述法律陰暗面的電影,事實上,經典的電影就有《監獄風雲》。然而,《監》片作為電影卻表面化、煽情處理、及過於表現英雄主義。比較上來,《儘》一片的冷靜,就來得罕有及珍貴。

電影後半部份以近乎緊接的審訊過程營造了戲劇所需的「起承轉合」。其中以受害人出席聆訊作證的一幕最為出色。為保護年輕弱小的少女,法庭以「隔離」的形式審訊,用屏風將受害人團團圍住。兩方律師作提問時,觀眾同樣被屏風擋著視線而沒法看得見少女,只聽見少女弱小的聲線、驚恐萬分,甚至只懂流淚痛哭。旁人當然同情這位女性受害人,然而,當她作證一口咬定述說對主角不利的証供時。我們卻不得不搖頭嘆息,真相難道就這麼被所謂憐憫、同情而遮蔽嗎?

電影以平實,冷靜的鏡頭、配樂(大部份都沒有配樂),加上各演員出色的演技,特別是男主角加瀨亮,他同樣以一副靜默的表情,去面對各人(包括法官)從自已角度出發,對其不利的指控。卻以紅了的眼,無助的望著各個證人的指控。最慶幸的是,電影中並沒有特寫主角因含冤而握緊的拳頭。

導演周防正行的前作《五個相撲的少年》和《談談情‧跳跳舞》等等,都是較輕鬆的題材。《儘管如此我沒做過》卻突然收起慣有幽默,卻不是扳面孔說教,而是把社會問題徐徐說來,把觀察所得的視野與世界分享。只因日本國內「痴漢」問題嚴重,乃世界知名。本片正揭示了「痴漢」犯罪率高企的真正原因,除了社會真的出現大量好色之徒外,施法制度本身也可能是其中一個「幫兇」。